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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话丨生活就是这

发布时间 2019-10-25 19:06:05 阅读数: 4 作者:

小桥流水,烟雨楼台撑一把油纸伞。邂逅千年古韵江南一个曾让无数文人流连忘返的梦境一个流淌千年却依旧绝美的天地今晚让我们伴随着陆文夫的文字一起走进苏州的小巷品味江南的悠然时光梦中的天地陆文夫我也曾到过许多。

桨声舟影青砖黛瓦,可那梦中的天地却往往是苏州的小巷;我在这些小巷中走过千百遍,度过了漫长的时光,青春似乎是从这些小巷中流走的?它在脑子里冲刷出一条深深的沟。留下了极其难忘的印象,三十八年前;我穿着蓝布。

石板下还有流水淙淙作响?

它的名称也叫街,

乘着一条木帆船闯进了苏州城外的一条小巷。这小巷铺着长长的石板。可是两部黄包车相遇便无法交会过来。晾衣裳的竹竿从这边的屋檐上搁到对面的屋檐上,它的两边都是低矮的平房,那屋檐上砌着方形带洞的。

临巷处是一条通长的木板走廊。

看上去就像古城上的箭垛一样。转了一个弯,巷子便变了样。两边都是楼房,廊檐上镶着花板。雕刻都不一样,有的是松鼠葡萄。有的是八仙过海,马虎而平常,大多是些"富贵不断头",也许是红颜易!

掩蔽着长窗,

那楼下挑着糖粥担子的人,

这种巷子里也有店铺,

那些朱栏和花板都已经变黑,那晾衣裳的竹竿都在雕花板中隐藏,竹帘低垂。我好像在什么画卷和小说里见到过此种式样?好像潘金莲在这种楼上晒过衣服;也像是那卖炊饼的武大郎。楼上是居宅;最多的是烟。

右脚跷在长凳上,

喝茶的人当然要高谈阔论,

楼下是店堂,茶馆店里最闹猛,酱菜店和那带卖开水的茶馆店,许多人左手搁在方桌上,端起那乌油油的紫砂茶杯。一个劲儿地把那些深褐色的水灌进肚皮里,晚上进澡堂便叫水包皮,这种现象苏州人叫作皮包水,一片嗡嗡声;弄不清都是谈些什么事情?只有那叫卖的声音最清脆。那是提篮的女子在兜售瓜子,还有那戴着墨镜的瞎子在拉。

沙哑着嗓子在唱什么?说是唱。但也和哭差不了许多。就在这画卷的末尾,这小巷在我的面前展开了一幅市井生活的画图;我爬上了一座小楼,这小楼实际上是两座;分前楼和。

天井小得像一口深井;

只放了两只接天水的坛子;

河上的橹声咿呀!

风日悠悠;

河两岸都是人家;

形成了一个口字。两侧用厢房连在一起。只见人来人往。伏在前楼的窗口往下看;市井繁忙,伏在后楼的窗口往下看。却是一条大河从窗下流过。天光。

每家都有临河的长窗和石码头,

像一条条石制的云梯挂在家家户户的后门口,

洗菜淘米的女人便在云梯上凌空上下:

那码头建造得十分奇妙,简单而又灵巧。是用许多长长的条石排列而成,那条石一头腾空。一头嵌在石驳岸上。一级一级地插进河床,在波光与云影中时隐。

慢悠悠地放舟中流;那些做买卖的单桨的小船,让流水随便地把它们带走,那些船上装着。

钱放在篮筐中吊下来,

那小船便箭也似的射到窗下:交易谈成,楼上便放下一只篮筐,只要临河的窗口有人叫买。货放在篮筐中吊上去。楼窗便吱呀关上,小船又慢慢地随波漂去;有一条。

那桥栏是一道弧形的石壁,

在我后楼的对面。河上有一顶高高的石拱桥。人从桥上走过,可那桥洞却十分宽大。洞内的岸边有一座古庙,只有一个头露在外面,我站在石码头上向里看,还可以看见黄墙上的"南无"二字。银片闪烁;月影揉碎。有月亮的晚上可以看见桥洞里的流水。

万户捣衣声"。

古庙里的磬声随着波光向外流溢。那些悬挂在波光和月色中的石码头上。"长安一片月,捣衣声响成一片。翻身再上。

又见巷子里一片灯光。

小巷的后面也颇有点诗意,黄包车辚辚而过,卖五香茶叶蛋的提着小炉子和大篮子。卖馄饨的敲着竹梆子,茶馆店夜间成了书场,琵琶叮咚,吴语软侬。苏州评弹尖脆悠扬,卖茶叶蛋的叫喊怆然悲凉!我没有想到。一条曲折的小巷竟然变化无穷,表里不同;栉比鳞次的房屋分隔着陆。

静与动。一面是人间的苦乐和喧嚷。一面是波影与月光。还有那低沉回荡的夜磬声。似乎要把人间的一切都遗忘,比较起来我还是欢喜另一种小巷?它有浓厚的生活。

既有深院高墙,

在形式上也是把各种小巷的特点都汇集在一起,也有低矮的平房,有烟纸店,大饼店;那石库门里的大房子可以住几十户人家,还有老虎灶,那小门里的房子却只有几十个平方米,巷子里面也有只剩下石柱的牌坊,这种巷子也是一面。

巷子头上有公用的水井,却和城外的巷子大不一样。两岸的房子拚命地挤,把河道挤成狭窄的水巷,"古宫闲地少,唐代的诗人就已经见到过此种景象,夏日的清晨你走进这种。

巷子头上的水井边有几个妇女在那里汲水。

水巷小桥多",小巷里升腾着烟雾。慢斯条理地拉着吊桶绳。还穿着那肥大的,似乎还带着夜来的睡意,直条纹的睡衣,整个的巷子早就苏醒了,退休的老头已经进了园林里的茶座。或者是什么茶?

在那里打拳。在庭院里侍弄盆景,也有的老头儿足不出户,或是呆呆地坐在藤椅。

把一杯杯的浓茶灌下去。家庭主妇已经收拾了好大一气!提篮走进那个喧嚷嘈杂的小菜场里,她们熙熙攘攘地进入小巷,一路上议论着菜肴的有无好丑和贵贱!直到垃圾车的铃声响过;垃圾车渐渐远去,上菜场的人才纷纷回来,买菜的队伍消。

有的出巷往东走,

有的入巷往西去。

只看见那自行车银光闪闪。

隔不多久。结束清晨买菜的这一场战斗,巷里的活动又进入了高潮,上班的人几乎是在同一个时间内拥出来的,背书包的蹦蹦跳跳。抱孩子的妈妈教孩子和好婆再见!只听见那铃声儿响成。

技术不佳的女同志只好把车子推出巷口再骑!

小巷子成了自行车的竞技场。展览会,这种高潮像一阵海浪。半个小时后便会平息,上学的人都走了。那些喝茶,打拳的便陆陆续续地回来,这些人走进巷子来时,大多不慌。

眼帘半垂,

神色泰然。好像是这条巷子里再也没有什么东西可以使他们感到新奇?欢乐莫如结婚,悲伤莫如死人,张惶莫如失火。可怕莫如。

有的身怀绝技,

他们都经历过,呒啥稀奇。他们每个人的经历倒很值得搜集,如果你对他们不感兴趣的东西感到兴趣的话。他们有的是一代名伶。有的是八级。

曾经在汉阳兵工厂造过枪炮的。

你可以追溯一个世纪。

否则的话。

有的人历史并不光彩;可那情节却也十分曲折离奇;研究这些人的生平。你怎么也想不到那个白发如银?佝偻干瘪的老太太是演过的,但是需要使用一种电影手法。

扫过家家户户的门口,

夏天是个敞开的季节,入夜以后,小巷的上空星光低垂。风从巷子口上灌进来。这风具有很大的吸引力,把深藏在小庭深院中的生活都吸到了。

巷子的两边摆着许多小凳和藤椅,躺着来接受那凉风的恩惠,人们坐着。特别是那房子缩进去的地方,那里有几十个平方米的砖头地,是一个纳凉,小憩的场所。砖头地上洒上了。

连那终年卧床不起的老人也被儿孙搀到藤椅子上,附近的几家便来聚会,接受邻居的问候,这巷里的春花秋月,婚丧嫁娶统统成了人们的话题,油盐柴米。生活底层的秘密情报可以在这里。

一会儿来了个小友。

一会儿来了个穿连衫裙的;

在房间里挥汗不止,

只是青年人的流动性比较大,几个人便结伴而去。远远地站在电灯柱下招手。藤椅子咯喳一响。他们不愿对生活作太多的回顾。小伙子便被吸引而去,而是欢喜向未来作更多的索取?索取得最多的人却又不在外面,他们面对着课本,在蚊烟的缭绕中。

夏夜敞开的生活又有隐蔽起来的趋势。奇怪的是今年夏天在巷子里乘凉的人不多,那玩艺以一种飞跃的速度日益普及。这都是那些倒霉的电视机引起的,在那些灯光暗淡的房间里老少咸集,两眼。

一个个寂然无声,又风凉。摇头风扇吹得呼呼地响。又看戏。谁也不愿再到外面去,那些头发蓬乱,有趣的是那些电视机的业余爱好者!衣冠不整的小青年。放在那砖头地上作技术表演。他们把刚刚装好还没有配上外壳的电视机捧。

免费招待那些暂时买不起或暂时不愿买电视机的人。静坐围观的人也不少,好像农村里看露天电影,小巷子里一天的生活也是由青年人来收尾,夜深人静。情侣归来,空巷沉寂,男女二人的脚步都很合拍;这时节;路灯灼亮,使得那挂在巷子头上的月亮也变得红殷。

粉墙反光,脚步停住。钥匙声响。女的推门而入;男的迟疑而去。步步回头;女的探出上半身来,那门关了又开;这一对厚情深意。那一对不知道出了什么问题?频频挥手,站在一边。男的手足无措,女的依在那方形的石牌坊上,双方僵。

夜露浸凉,

那是块死硬而沉重的东西面对着大路你想驰骋。

好像要等到月儿沉西,归去吧姑娘,不宜久留,面对着高山你想攀登,何况那方形的石柱也依不得;面对着大海你想远航,面对着这些深邃的小巷呢?你慢慢地向前!

去寻找艺术的世界。

去踏勘生活的矿藏;

去倾听历史的回响也许已经找到了一点什么了吧?

踏着细碎的石子往前走;沿着高高的围墙往前走,扶着牌坊的石柱往前走,暂且让它留下:别着急啊!看起来找到的还不多;让我慢慢地往前走,1983年5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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